《时空穿越之变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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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沿着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水泽渐渐退去,前面出现了一片白墙黑瓦的镇子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沿着河道铺开,两岸是密密匝匝的民居和铺面,石桥横跨河面,桥下有小船慢悠悠地摇过。空气里的水汽更浓了,混着河底淤泥的腥甜和岸边人家飘出来的饭菜香,湿漉漉地扑在脸上。河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,叶子还是绿的,在风里轻轻扫着水面。
楚留香在镇口站住了。他偏头看着眼前这片景致,嘴角那点天生的笑意浮上来,眼底那层精明的光转了一圈。
“这地方楚某见过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笃定,“白墙黑瓦,桥下流水,河岸边晒着干菜和衣裳。跟楚某的老家一个模样。”
“你老家在哪?”
“苏州城外的木渎镇。”楚留香迈步往镇里走,步子还是那样轻,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几乎没有声响,“楚某从小在河边长大,夏天跟镇上孩子下河摸鱼,冬天在冰面上打陀螺。后来出了门,就再没回去过。”
林倾和跟在他旁边,背包在肩上压着。两人沿着河边的主街往镇里走,街面不宽,青石板铺得坑坑洼洼的,缝隙里长着青苔和野草。两边的铺面大多开着门板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竹器的,还有几间小茶肆和酒坊。一个卖麦芽糖的老汉坐在门口,面前支着一个小摊,摊上摆着一排切好的糖块,用油纸盖着。楚留香走过去看了一眼,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,买了四块糖,递了两块给林倾和。
“楚某小时候攒了钱就买这个吃。”他咬了一口,糖块在嘴里嚼得咯嘣响,“后来牙疼,被娘揍了一顿。”
林倾和接过糖块咬了一口,麦芽的甜味在嘴里化开,黏黏的。两人边吃边走,经过一家卖竹器的铺子,门口堆着竹篮、竹筐和竹伞,一个老汉坐在门槛上编竹篓,篾条在他手里翻来翻去,发出细细的吱嘎声。楚留香站住了,看了一会儿。
“老人家,这镇上可有当铺?”
老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手没停:“街东头有一家,永和当。过了桥往右拐。”
楚留香道了谢,继续往前走。过了石桥,桥右首果然有一间门脸窄小的当铺,黑漆门板,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,刻着“永和当”三个字,金漆剥落了大半。楚留香在门口站了站,偏头看林倾和。
“你那几块铜镜,在这地方能卖上价。”他说,“江南富庶,大户人家多,铜镜是日常用的东西,但做得这么精细的少见。楚某先帮你问个价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当铺里头比外面看着深,柜台高过人头,台面上摆着算盘、戥子和几本发黄的账簿。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圆脸,蓄着两撇鼠须,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。听见门响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楚留香身上,在他深青道袍和腰间折扇上停了停,又移到林倾和身上,扫了一眼,然后堆出笑来。
“两位客官,当东西还是赎东西?”
“当。”楚留香从林倾和手里接过那四块铜镜,往柜台上一放。掌柜的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拿起第二块比了比,眉头慢慢拧起来。这四块铜镜比上次在《天龙八部》用的做工更细,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,背面的云纹和瑞兽铸得棱角分明,铜锈做旧做得恰到好处,绿中泛黑,看着颇有年份。
“好东西。”掌柜的把镜子放下,手指在柜台上叩了两下,“但这四块太像了,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。客官别怪我说实话,这年头仿古的手艺高,真假难辨。”
楚留香靠在柜台上,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,笑意端端正正的:“掌柜的好眼力。实话跟您说,这四块铜镜是一对一对的,两对从同一块铜上取料铸的,所以纹饰相同。我这位兄弟祖上在江南做铜器生意,这是家里压箱底的东西,如今缺钱用才拿出来。您要是觉得不值,我们再去别家问问。”
他伸手要去拿镜子,掌柜的手比他快,先一步按住了。鼠须抖了抖,笑从眼睛里溢出来:“别急别急,我又没说不要。一对更好,一对更值钱。你开个价。”
楚留香偏头看林倾和。林倾和伸出两根手指,比了个数。楚留香转回头,笑意不减:“一块二百两。四块八百两。”
掌柜的鼠须又抖了一下,这回是往上翘的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他把四块镜子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,最后把镜子往柜台上一推。
“一块一百八,四块七百二。现银,足两的。我这就给您取。”
楚留香偏头看林倾和,林倾和点了点头。掌柜的转身从柜台后面的暗格里摸出几个银锭和一堆碎银,放在戥子上称了,又拿出一个小木匣,从里面取出几张泛黄的纸片子。
“这是苏州府的宝钞,北边几个州郡的联号都能兑。七百二十两,给您开三张,二百两一张,二百二十两一张,三百两一张。另外这是二十两碎银,您贴身带着方便使。”
楚留香接过银票和碎银,把碎银递给林倾和,银票折好塞进自己怀里。他朝掌柜的拱了拱手,转身出了当铺。林倾和跟出去,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。走到桥头,楚留香忽然站住了,偏头看林倾和。
“林兄,你方才让楚某开价,楚某开了八百,掌柜的还到七百二。你知道这四块镜子值多少?”
“多少?”
“在苏州,这样的铜镜一块能卖二百两往上。掌柜的赚了。”楚留香把折扇展开又合上,笑意里带着一点狡黠,“但楚某没跟他计较。咱们赶时间。”
两人过了桥,沿着河边往镇里走。日头偏西了,河面上的光从金黄慢慢变成橘红,把两岸的白墙黑瓦映成一片暖色。河边的柳树影子拉得长长的,斜斜地投在水面上,风一吹就碎成千万片。几只小船泊在岸边,船头挂着红灯笼,船家蹲在船尾收拾渔网。一个妇人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洗菜,菜叶子顺水漂下去,被一条小鱼追着啄。
楚留香在河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妇人洗菜和小鱼啄菜叶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。
“林兄,楚某想雇条船。”
“雇船做什么?”
“沿着河道走。”楚留香收回目光,看着林倾和,“楚某方才在当铺里听说,这镇子往南三十里有个大镇,叫南浔。南浔比这里热闹,铺面多,人也多。楚某想看看江南的镇子跟这地方有什么不同。”
林倾和想了想。系统倒计时还长,碎片回收后有一个月的时间。楚留香想去南浔,正好路上可以多看看风土人情。
“行。雇条船。”
两人走到岸边,跟一个船家谈好了价钱,包船去南浔,两天水路,管吃管住,十两银子。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姓陈,脸晒得黝黑,手脚粗壮,笑起来一脸褶子。他撑开船篷,让两人上了船。船舱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铺着草席和粗布褥子,船头支着一张小桌,可以喝茶看景。楚留香在船头坐下来,把折扇搁在膝上,看着两岸的景致慢慢往后退。
船撑开了,竹篙点在河底,船身缓缓离岸。两岸的白墙黑瓦慢慢往后退去,河面渐渐宽了,水色从浑绿变成清碧,能看见水底的游鱼和水草。岸边的柳树换成了桑树和樟树,树冠蓊蓊郁郁的,把河面遮了大半。偶尔经过一座石桥,桥洞里凉丝丝的,水声在桥洞里回荡,闷闷的。楚留香靠在船篷的立柱上,目光扫过两岸的田地和远处的村庄,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,调子悠悠的,混在橹声和水声里。
“楚兄。”林倾和坐在他对面。
“嗯。”
“你方才在当铺里说,苏州是你老家。你出来多久了?”
楚留香哼曲的嘴停了一下。他把折扇在膝盖上慢慢转了一圈,偏头看林倾和,嘴角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十几年了。”他说,“楚某十三岁离开木渎镇,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学艺。后来道士走了,楚某就自己闯江湖。回过一次老家,房子塌了,邻居说楚某的娘早不在了。楚某在河边站了半宿,第二天就走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扇,竹骨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那之后楚某再没回去过。”
林倾和没接话。船在河道上缓缓前行,两岸的景色一程一程地换。桑林过了是稻田,稻田过了是竹林,竹林过了又是一片桑林。偶尔有别的船迎面驶来,船夫们隔水喊一嗓子,说说天气和收成,擦舷而过。楚留香靠在立柱上闭了一会儿眼,呼吸匀匀的,像是睡着了,但折扇还在指间轻轻转着。
船行到傍晚,陈老汉把船泊在一处河湾,岸边有一片空地,长着几棵大樟树,树冠遮天蔽日的。陈老汉在船头支起锅灶,煮了一锅米饭,炖了一锅鱼汤。鱼是刚从河里捞的,鲜得很,汤色奶白,撒着葱花和姜丝。三人围坐在船头吃晚饭,楚留香端着碗喝汤,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“楚某在太湖喝过比这更鲜的鱼汤。”他说,“太湖的银鱼,捞上来直接下锅,连鳞都不用刮。”
陈老汉嘿嘿笑了:“客官是苏州人?”
“木渎镇的。”
“木渎好地方。”陈老汉扒了口饭,“老汉年轻时去过一回,给一个大户人家运货。那大户姓什么来着……”他想了想,摆了摆手,“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,秋天开起来香得人走不动路。”
楚留香端着碗没说话。暮色从河面上漫上来,把两岸的树冠染成暗绿色,远处有炊烟升起来,细细的一缕,在暮色里淡成一抹青灰。他把碗里的鱼汤喝完了,把碗放下,靠着船篷的立柱,看着河面上最后一缕夕光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林倾和坐在旁边,年年那根逗猫棒在背包侧袋里,铃铛被河风吹得响了一下。楚留香偏头看了一眼,没问什么,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河面。
第二天午后,船到了南浔。
南浔比那个小镇大得多,河道纵横交错,两岸的铺面一家挨一家,石桥一座接着一座,桥下的小船来来往往,橹声咿咿呀呀的,混着街上的叫卖声和酒楼里的丝竹声,喧喧腾腾的。河边的白墙黑瓦比昨日那个镇子更气派些,墙头探出石榴和桂花,门楣上的匾额也更大更讲究,有几家大门前还立着石狮子和旗杆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。
楚留香站在船头,折扇在掌心里一敲,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南浔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“楚某听说过。江南的丝绸一半出自南浔,镇上大户人家多,富得流油。楚某当年在苏州就听人说过,南浔的银子能铺满一条河。”
船泊在镇东头的码头。两人上了岸,陈老汉把船系好,说去镇上采买些东西,约好傍晚在码头碰头。楚留香和林倾和沿着河岸往镇里走。岸边的石板路比昨天那个镇子宽得多,能并排走三四个人,路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条,缝隙里填着细沙,平平整整的。两边的铺面挂着各种幌子,绸缎庄的幌子是五彩锦缎扎的,药铺的幌子是木雕的葫芦,酒楼的幌子是红绸金字的,在风里飘飘荡荡。
楚留香走在人群里,步子还是那样飘,深青道袍的宽袖在人群里晃来晃去。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铺面和行人,看得很细。一个卖绸缎的铺子门口挂着几匹绸子,有月白的、湖蓝的、银红的,在风里翻着面,光闪闪的。楚留香站住了,伸手摸了一匹月白绸子的料子,手指在绸面上滑过去,点了点头。
“南浔的绸子确实好。”他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,“楚某在苏州见过南浔来的绸商,卖得比别处的贵三成,还抢着要。”
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,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。巷子两边是高大的封火墙,墙头探出桂花和石榴,香气一阵一阵地飘。巷子深处有一家茶肆,门口搭着竹棚,棚下摆着几张矮桌,几个客人坐在那里喝茶下棋。楚留香在茶肆门口站了站,偏头看林倾和。
“进去坐坐?”
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。伙计端来两碗茶和一碟瓜子。茶是今年的新茶,碧绿清亮,喝起来有股淡淡的豆香。楚留香喝了一口,靠着椅背,目光扫过茶肆里其他客人。隔壁桌两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在下棋,一个执黑一个执白,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。再远一点,一个穿长衫的老者独自坐着,面前摆着一碟花生,慢慢剥着吃。
楚留香剥了几颗瓜子,耳朵一直竖着。那两个下棋的中年人边下边聊,一个说“沈家昨儿又买了一百亩桑田”,另一个说“沈家这几年发了,丝绸生意做到京城去了”。楚留香听着,嘴角的笑意收了收。
“沈家。”他低声说,“南浔沈家,楚某听说过。江南最大的绸商,家里养着几百个织工,银子多得没处放。”
林倾和嗑着瓜子。楚留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目光透过茶肆的窗户看着街面。街上人来人往,推车的、挑担的、骑驴的,还有几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,腰间挂着玉佩和香囊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。
“林兄,”楚留香放下茶碗,“楚某想看看南浔的绸市。”
“绸市?”
“南浔的丝绸都在一个专门的集市上交易,叫绸市。楚某在苏州听人说过,绸市上什么绸子都有,最贵的能卖到一匹百两银子。”楚留香站起来,折扇在掌心里一敲,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两人出了茶肆,沿着巷子往南走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面的街面忽然开阔了,一座巨大的棚子横在街边,棚顶用竹竿和茅草搭的,四面敞开,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桌,桌上堆满了各色绸缎。棚子外面停着马车和牛车,车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聊天。棚子里人头攒动,有买绸的客商,有卖绸的织户,还有几个穿绸衫的中间人在桌间穿行,手里拿着尺子和算盘。
楚留香走进绸市,步子放慢了。他在一张长桌前面站住了,桌上堆着各色绸子,有素色的,有提花的,有织金的,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伸手摸了一匹银红的提花绸,手指在花纹上慢慢滑过去。
“这匹怎么卖?”
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沾着丝线。她抬头看了楚留香一眼,报了价。楚留香没还价,从怀里摸出碎银买了半匹,叠好夹在腋下。出了绸市,他把绸子递给林倾和。
“给你做身衣裳。你那件深灰的料子太粗,走在街上扎眼。”
林倾和接过去,绸子入手滑软,银红的花纹在日光里泛着暗光。他把绸子叠好放进背包,两人继续沿着街面走。日头偏西了,把街两边的白墙染成暖黄色。经过一座大宅门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写着“沈宅”两个字。门前的石狮子比别处的大一倍,脖子上系着红绸,门槛高过膝盖。大门开着,里面隐约能看见亭台楼阁和花木扶疏的院子。
楚留香在沈宅门口站了站,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着。他的目光扫过门楣上的匾额和门前的石狮子,嘴角的笑意收了收,眼底那层精明的光转了转。
“林兄,”他压低声音,“楚某在苏州就听说过沈家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沈家三年前丢了一批货,价值上万两银子,报了官,但一直没破案。后来有人说,那批货不是被人偷了,是被沈家自己人转走了,但没人敢查。”楚留香转身离开沈宅门口,继续沿着街面走,“楚某对这些事不感兴趣。但方才在茶肆里听那两个人说,沈家最近又在招织工,工钱给得比别家高两成。楚某在想,那批货是不是又回来了。”
林倾和没接话。两人走到河边,找了个石凳坐下来。河面上船来船往,橹声咿咿呀呀的,混着岸边的叫卖声和酒楼里的丝竹声。楚留香把折扇展开又合上,合上又展开,竹骨在指间转着圈。他偏头看林倾和,目光温润润的,但底下那层东西比平时深了些。
“林兄,你方才在当铺里让楚某开价,楚某开了八百,掌柜的还到七百二。你知道楚某为什么没跟他计较?”
“赶时间。”
“不是。”楚留香把折扇合上,搁在膝盖上,“楚某不想在一个当铺里耗太久。楚某的时间不多,只有一个月。楚某想多看几个地方,多走几条巷子,多吃几样没吃过的东西。钱够用就行,多了带不走。”
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折扇,手指在竹骨上轻轻划着。
“楚某这辈子赚过不少银子,也花过不少。在苏州买过宅子,在洛阳包过酒楼,在塞外一掷千金买过一匹汗血马。后来宅子卖了,酒楼倒了,汗血马死了。银子花完了再赚,赚了再花。楚某从来没觉得缺钱,也从来没觉得钱有多重要。”他偏头看林倾和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“但你方才让楚某开价的时候,楚某忽然想,若楚某这辈子只剩一个月,楚某想拿这一个月做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?”
楚留香把折扇展开,扇面上的墨竹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影。他看了一会儿,合上扇子,站起来。
“看风景。”他说,“就像你说的。”
他迈步往码头的方向走,深青道袍的宽袖在河风里轻轻晃。林倾和跟上去,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往东走。暮色从河面上漫上来,把两岸的白墙黑瓦染成暗灰色,远处的石桥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拱形的轮廓。码头上,陈老汉的船已经泊在那里了,船头挂着一盏灯笼,暖黄的光从灯笼里漫出来,照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楚留香走到码头边,站住了,偏头看了林倾和一眼。
“林兄,明日去哪?”
“随你。”
楚留香笑了笑,抬脚上了船。船身晃了晃,他伸手扶了一下船舷,动作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。林倾和跟着上了船。陈老汉端出晚饭,一锅鱼汤,一碟青菜,一壶黄酒。三人围坐在船头吃。楚留香喝了两碗鱼汤,把碗放下,靠着船篷的立柱,看着河面上最后一点灯火慢慢暗下去。林倾和坐在对面,年年那根逗猫棒在背包侧袋里,铃铛被河风吹得响了一下,又响了一下。
那天夜里林倾和是被船篷外面的动静弄醒的。
他睁开眼,船舱里黑沉沉的,只有船头那盏灯笼的光从竹篾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暗黄。陈老汉在船尾睡得沉,鼾声粗粗的,一起一伏。楚留香的铺位空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人不见了。
林倾和坐起来,披上外衣推开船篷。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月亮挂在半天上,把南浔镇的白墙黑瓦照成一片银灰。楚留香站在船头,背对着他,深青道袍在月光里颜色发暗。他手里捏着折扇,扇骨在月光里泛着润润的光,目光望着岸上沈宅的方向。
“楚兄。”林倾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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